读书的少女

作品故事

她已经完全忘记了我们。一位身穿柠檬黄长裙的年轻女子坐在光里，倚着一只紫色靠垫，右手轻轻托着一本小书在读。她的侧脸平静，双唇微启——不管书页上写着什么，都已把她带离了这个房间，也带离了画家。约在1769年，让-奥诺雷·弗拉戈纳尔捕捉到的正是这一刻：阅读让一个人消失在另一个世界里的瞬间。

再看看它是怎么画出来的。长裙不是描出来的，而是用又长又快、厚润的黄色笔触“甩”到画布上的；靠垫不过是几下挥笔。在她颈间的白色领饰上，弗拉戈纳尔做了一件大胆的事：趁颜料未干，用画笔的木柄刮出褶皱。这里没有一处精雕细琢——却处处生机盎然。

这幅画与弗拉戈纳尔同一时期创作的约十五幅著名的“幻想人物”一脉相承：身着戏剧化旧式服装的半身人物，以惊人的速度一挥而就。其中一幅的背面有一行古老的题字，自豪地声称它是“用一小时”画成的。这些并不是写实的肖像，而是情绪——灵感、音乐、阅读。

而这块画布还藏着一个秘密。2015年，华盛顿国家美术馆的科学家和修复师公布了X光、红外线和X射线荧光扫描所揭示的结果：在读书少女的下面，还有一幅更早的肖像——一位把头转向我们、直视观者的女子，头戴一顶缀满彩色珠子的大羽毛头饰。这幅肖像至少保持了六个月，弗拉戈纳尔才在它上面画出这位垂眼看书的安静读者。

弗拉戈纳尔曾是洛可可时代巴黎的宠儿，大革命后却不再时兴，最终几乎被人遗忘地离世。可这位安静的少女从未失去她的魅力。两个半多世纪过去了，她仍在读书——这幅画描绘的不是某一个人，而是读一本好书的乐趣。